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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商务法》下电商经营者的义务与责任

近年来,随着阿里、淘宝、京东等电子商务平台的兴起,电子商务作为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正在逐渐改变人们的生活习惯,成为消费者购买商品及服务的重要方式。但与此同时,由于缺少系统的法律监管,电子商务逐渐暴露出产品质量、个人信息保护与网络安全等问题。针对这种现状,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国加大了在互联网及电子商务领域的立法,出台了一系列法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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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引发热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商务法》(以下称“《电子商务法》”)经五年四审后终于落地,自2019年1月1日起正式生效施行。《电子商务法》作为我国在该领域立法的集大成者,为我国电子商务的发展奠定了基本的法律框架。本文关注于《电子商务法》下电商经营者的合规义务与法律责任,与读者分享。

一、电子商务经营者的概念界定

《电子商务法》第二条采用概括加反面列举的方式对电子商务进行了定义:“本法所称电子商务,是指通过互联网等信息网络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经营活动。法律、行政法规对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金融类产品和服务,利用信息网络提供新闻信息、音视频节目、出版以及文化产品等内容方面的服务,不适用本法”。第九条采用概括加正面列举的方式对电子商务经营者进行了定义,将电子商务经营者分为以下三类:(1)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例如淘宝、京东等电子商务平台的运营者);(2)平台内经营者(例如淘宝、京东等电子商务平台上的第三方商家),及(3)平台外经营者(例如通过微信、微博、短视频APP等社交软件提供商品或服务的商家)。《电子商务法》分别对上述三类主体规定了相应的义务,并设定了三者的衔接机制。

结合上述条款规定,本文所称“电子商务经营者”指除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外,通过互联网等信息网络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商家。

 二、电子商务经营者的法定义务

《电子商务法》在第二章对电子商务经营者规定了诸多义务,笔者结合《电子商务法》“规范电子商务行为,维护市场秩序”的立法目的将其分为以下两类并做简要分析:

(一)消费者权益保护

消费者作为电子商务经营活动中的重要主体,既是商品和服务的实际承受者,又是“生产-经营-消费”等环节中的弱势方,所以实践中存在大量针对消费者的诸如“网络售假”、“信息泄露”等侵权行为,是电子商务纠纷中的重点问题。故《电子商务法》基于保障消费者权益这一立法背景为电子商务经营者设置了相应义务,以规范电子商务行为。具体如下:

1、保障商品及服务质量

消费者权益中最重要的是安全权,为应对实践中屡见不鲜的“假货”、“坏货”问题,《电子商务法》第十三条作出了宣誓性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应当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和环境保护要求,不得销售或者提供法律、行政法规禁止交易的商品或者服务”。这是对电子商务经营者提供的商品和服务的最低要求,如果电商经营者违背此条款项下的义务,应按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罚。

2、真实披露商品或服务信息

实践中电子商务经营者经常通过刷单等虚假宣传方式,误导消费者对其提供的商品或服务产生错误评价,以此增加销量。例如在2017年发酵的全国“刷单入刑”第一案中,被告人李某通过创建“零距网商联盟”网站和利用YY语音聊天工具建立刷单炒信平台,利用该平台发布或接受刷单任务,在淘宝网上进行虚假交易并给予虚假好评,诱导买家基于错误认识作出购物选择,后因触犯非法经营罪被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90万元。

为规范电商经营者的宣传行为,《电子商务法》第十七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全面、真实、准确、及时地披露商品或者服务信息,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以虚构交易、编造用户评价等方式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但此条并未规定电商经营者违反法定义务的责任,消费者只能诉诸消保法等其他法律追究经营者的责任。

3、搭售提示

《电子商务法》第十九条针对实践中的搭售行为,要求电子商务经营者搭售商品或者服务,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不得将搭售商品或者服务作为默认同意的选项,保证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与自主选择权。

4、依法收集、使用个人信息

近年来,我国加强了关于个人信息保护的立法,如《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二条以及《网络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但实践中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权利的案件屡见不鲜,在电商领域尤为突出。例如,2017年末,支付宝推出「2017支付宝年账单」活动,用户在点开链接后可获得2018年的预测图。但在页面中橘黄色的背景下,有一行浅蓝色小字:“我同意《芝麻服务协议》”(默认勾选)。如果用户没有仔细检查就点击确认的话,用户个人信息将授权芝麻信用使用,并在协议约定的范围内(芝麻信用及其合作方)自由流通,此举严重侵害了消费者的个人信息权利。

为细化公民个人信息权利,加强可执行性,《电子商务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收集、使用其用户的个人信息,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有关个人信息保护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明示用户信息查询、更正、删除以及用户注销的方式、程序,不得对用户信息查询、更正、删除以及用户注销设置不合理条件。电子商务经营者收到用户信息查询或者更正、删除的申请的,应当在核实身份后及时提供查询或者更正、删除用户信息。用户注销的,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立即删除该用户的信息;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或者双方约定保存的,依照其规定”,以保障消费者的个人信息权利。

5、退还押金

《电子商务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按照约定向消费者收取押金的,应当明示押金退还的方式、程序,不得对押金退还设置不合理条件。消费者申请退还押金,符合押金退还条件的,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及时退还”。

6、物流保障

《电子商务法》第二十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按照承诺或者与消费者约定的方式、时限向消费者交付商品或者服务,并承担商品运输中的风险和责任。但是,消费者另行选择快递物流服务提供者的除外”。

(二)维护市场秩序

电子商务作为一种新兴的商业模式,对基于传统线下消费模式建立的市场秩序及法律系统提出了挑战,《电子商务法》结合电子商务的特点以及实践中出现的问题,基于“维护市场秩序”的立法目的,对电商经营者提出了如下要求:

1、禁止“大数据杀熟”

“大数据杀熟”主要表现为同样的商品或服务,老客户看到的价格反而比新客户要高出很多。在出行、酒店、机票等价格易产生波动的商家和平台十分常见,是一种“价格歧视”行为。其实质是电子商务经营者基于其在经营活动中合法(甚至非法)取得的个人信息,在对消费者的消费频率、潜在意愿、消费能力等进行大数据分析后,向消费者定向提供商品或服务的搜索结果。“大数据杀熟”违反了个人信息收集与使用的合法性原则,亦侵犯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故《电子商务法》第十八条对此种行为做出了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根据消费者的兴趣爱好、消费习惯等特征向其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搜索结果的,应当同时向该消费者提供不针对其个人特征的选项,尊重和平等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

2、依法登记并公示营业信息

出于保障交易安全以及监管便利、便于追溯的考量,《电子商务法》对注册登记这一在审议中存在较大争议的制度作出了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依法办理市场主体登记。但是,个人销售自产农副产品、家庭手工业产品,个人利用自己的技能从事依法无须取得许可的便民劳务活动和零星小额交易活动,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需要进行登记的除外”。诚然,这样的规定有利于进行市场监管,保障交易安全,但该制度仍存在诸多问题,例如:

对于平台内经营者,《电子商务法》要求平台经营者对其是否履行登记义务进行审查和主动报送,但对于微信、短视频APP等平台外经营者,《电子商务法》并未规定可行的措施对其登记情况进行监管;

电子商务的虚拟性质决定其具有较强的流动性,在此情况下,电子商务经营者在登记注册过程中可能与现行登记注册制度发生冲突;

《电子商务法》规定了登记制度的豁免例外,但未规定详细的标准,可能导致该例外制度的滥用……

所以,《电子商务法》第十条规定的登记制度有可能在具体操作中引发争议,亟待完善。

另外,《电子商务法》还规定了电商经营者及时公示营业信息的义务,第十五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在其首页显著位置,持续公示营业执照信息、与其经营业务有关的行政许可信息、属于依照本法第十条规定的不需要办理市场主体登记情形等信息,或者上述信息的链接标识。前款规定的信息发生变更的,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及时更新公示信息”;第十六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自行终止从事电子商务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在首页显著位置持续公示有关信息”。

3、不得排除竞争

实践中,电子商务经营者由于具有技术优势,掌握着行业及用户的大量数据,其极有可能利用信息不对称优势,限制市场竞争。例如,某房屋租赁信息提供经营者涉嫌不完整披露其掌握的真实可出租房源数据,利用其与租客之间的信息不对成优势推高房屋租赁市场价格。为规制此种现象,《电子商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因其技术优势、用户数量、对相关行业的控制能力以及其他经营者对该电子商务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等因素而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不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要求电子商务经营者不得利用自身优势地位排除或限制竞争。

三、电子商务经营者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

法彦有云:“无救济则无权利,无责任则无义务”。《电子商务法》第六章规定了电商经营者违反法定义务的法律责任:

(一)行政责任

电子商务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未取得相关行政许可从事经营活动,或者销售、提供法律、行政法规禁止交易的商品、服务,或者不履行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信息提供义务……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罚。(《电子商务法》第七十五条)

电子商务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可以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

(一)未在首页显著位置公示营业执照信息、行政许可信息、属于不需要办理市场主体登记情形等信息,或者上述信息的链接标识的;

(二)未在首页显著位置持续公示终止电子商务的有关信息的;

(三)未明示用户信息查询、更正、删除以及用户注销的方式、程序,或者对用户信息查询、更正、删除以及用户注销设置不合理条件的。

(《电子商务法》第七十六条)

电子商务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供搜索结果,或者违反本法第十九条规定搭售商品、服务的,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五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电子商务法》第七十七条)

电子商务经营者违反本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未向消费者明示押金退还的方式、程序,对押金退还设置不合理条件,或者不及时退还押金的,由有关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可以处五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电子商务法》第七十八条)

电子商务经营者有本法规定的违法行为的,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记入信用档案,并予以公示。(《电子商务法》第八十六条)

(二)民事责任

《电子商务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三)其他法律责任

对于电子商务经营者违反个人信息保护、不得进行不正当竞争等法定义务的行为,《电子商务法》规定应依照《网络安全法》、《广告法》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有关规定进行处罚。(《电子商务法》第七十九、八十五条)

四、结语

《电子商务法》作为我国关于电子商务立法的集大成者,将对电子商务的健康发展提供框架性的指引,在规范市场秩序的同时促进电子商务的发展,但其亦存在一定的缺陷。我们会继续关注其生效后的司法实践情况,届时与读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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