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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投资人行使股东知情权相关注意事项

股权投资是投资者为获得目标公司一定比例的股权而在目标公司新设或增资时认缴出资或在原有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时受让原有股东股权的行为。随着经济的发展,股权投资成为越来越受关注和推崇的投资形式,而在股权投资中财务投资者是一类不可忽视的群体。“财务投资者是以获利为目的,通过投资行为取得经济上的回报,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套现的投资者。”财务投资者关注的是获利,而非获得公司的经营权或控制权,因而不会接管公司的经营,甚至是不会深入到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中。而对于财务投资者,在其不参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如何保障其股东知情权显得尤为重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法”)就股东知情权问题进行了规定,2017年8月25日发布并于2017年9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公司法司法解释四”)则进一步对股东知情权问题进行了细化。笔者结合实践过程中就股东知情权中的一些值得注意的普遍性问题进行分析,与读者分享。

一、管辖法院的确定

管辖法院的确定分为地域管辖及级别管辖,地域管辖是指哪个辖区所属法院有权管辖,级别管辖则是哪个级别的法院有关管辖。中国的法院系统由横向和纵向两个维度的众多法院组成,只有定位了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才能最终确定管辖法院。

就地域管辖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因公司设立、确认股东资格、分配利润、解散等纠纷提起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因股东名册记载、请求变更公司登记、股东知情权、公司决议、公司合并、公司分立、公司减资、公司增资等纠纷提起的诉讼,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确定管辖。”所以,就股东知情权所引发的诉讼,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公司的住所地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予以确定,在此不再赘述。

就级别管辖而言,民事诉讼法第十七条至第二十条规定了基层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一般,股东知情权案件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但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如涉外、涉港、涉澳、涉台案件)可能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具体需要结合具体司法操作实践确定,建议在确定级别管辖时与法院沟通。

二、股东知情权的权利来源

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第九十七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第九十七条规定分别规定在第二章“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及第四章“股份有限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项下,而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法律依据。因为法律的前述规定,股东知情权也是股东的法定权利。

财务投资者作为以获利为目的的投资者,在与目标公司及目标公司的原有股东洽谈投资事宜时,会聘请律师等专业人士对目标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并起草合同,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具体约定,以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己的合法权利。因而财务投资者将股东知情权的相关内容在合同中进行约定并予以保障的情形也是十分普遍的。在此情况下,财务投资者可以援引合同中的相关约定向目标公司及原有股东主张股东知情权的合同权利。另外,公司章程中如若约定了股东知情权,股东也可以依据公司章程主张股东知情权。合同中及章程中的约定为股东知情权的主张和行使提供了约定基础。因而在合同及章程亦有约定的情况下,股东可以选择依据法律和合同及章程的约定或选择依据法律或合同及章程的约定行使股东知情权,这是股东知情权请求权基础竞合的问题。

如若合同中剥夺了股东知情权怎么办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九条规定“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给出了答案:股东知情权是股东的法定权利,不能依据合同而被排除。

股东知情权在特定情况下能否被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知情权在前述规定情况下是否也能被合理限制?《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公司法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未出资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不予支持。”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股东请求对公司行使知情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问答》中认为“股东对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或者在公司成立后又抽逃资金的,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相应的义务。然而知情权是股东权的一项重要权利。股东虽然存在出资瑕疵,但在其未丧失公司股东身份之前仍可按照公司法或章程的规定行使相应的股东权,除非章程或股东与公司之间另有约定,一般不能以股东出资存在瑕疵为由否定其应享有的知情权。”

所以在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情况下,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均可以被合理限制,因而笔者认为同种情况下公司也可以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股东知情权进行合理限制。

三、股东知情权的行使主体

《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第九十七条对股东知情权的行使主体进行了约定,即有限责任公司及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那么其他类型企业的股东能否行使股东知情权呢?笔者认为不能,除非是有合同或者章程的约定,否则其他类型企业的股东不能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主张股东知情权。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粤01民终681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适用的对象,系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范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其对股东所在公司的形态和性质有严格限定。穗宝家具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其股东所享有的权利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保护和调整。戴培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为依据,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北京市高级人民币法院在(2018)京民申2423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投资公司系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其企业性质决定其纠纷处理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王鹏要求行使股东权利应符合《投资公司企业章程》。依据该章程,董事会负责解释。原判依据该解释判决王鹏查阅年度财务报表并无不当。”

就隐名股东的股东知情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民申字第270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因吴增福系法姬娜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对法姬娜公司所享有的股东权利应通过显名股东主张,吴增福本人向法姬娜公司主张行使股东知情权,要求法姬娜公司向其提供相关会计资料无法律依据。”所以隐名股东可以通过显名股东主张权利,而不能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公司主张权利。

就股权归属存在争议情况下的股东知情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申2100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无论夏羽曾经向何波提起主张债权的诉讼,还是何波已经向夏羽提起返还股权的诉讼的事实,仅是何波与夏羽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在夏羽的股东身份经合法变更之前,夏羽有权向今旦公司主张股东权利。”确定了股权归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只要股东身份没有合法变更就不影响股东主张股东知情权。因而,在股东与其他股东、个人或者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或者股权回购协议的情况下,只要股东身份没有合法变更,就不影响股东主张股东知情权。即便因为股权归属存在争议诉至法院的情况下,因为股东身份没有合法变更,因而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因股东知情权引发的诉讼不应当中止。

四、股东知情权的范围

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及第九十七条已经对股东知情权的范围进行了规定。但是在实践中,法院为了保障股东知情权的落实,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进行了细化甚至拓展。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2)民申字第635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凭证,然而基于利益平衡以及确保信息真实的考虑,知情权范围不宜限定在一个不可伸缩的区域,尤其对于人合性较高的有限责任公司,严格限定知情权范围并不利于实现知情权制度设置的目的。因此,二审判决支持捷成公司查阅北方食品公司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肯定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包括会计凭证。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粤03民终1481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查阅和复制其成为上诉人股东前的相关资料。被上诉人查阅目的是为了解上诉人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公司经营是一个整体延续性的过程,被上诉人对其成为股东之前的公司运营状况和财务信息予以了解和掌握,属于其正当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应提供被上诉人成为股东前的相关资料供被上诉人查阅或复制,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肯定了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包括股东成为公司股东前公司的相关资料。

五、股东知情权的行使

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方式有以下两种,就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复制,且没有任何前置程序,不需要提出书面请求,亦不需要说明目的。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一中民终字第224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该项查阅权系股东的法定权利,公司不得剥夺和限制。并且,是否查阅取决于股东的意志,查阅目的适当与否、是否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等理由均不能构成拒绝股东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有效抗辩。一审法院在排除了张某某具有严重损害工艺品公司利益的可能性的前提下,方才支持了张某某要求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属于对股东法定权利的限缩,与《公司法》的规定不符,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肯定了财务会计报告等范围内股东知情权行使的无条件性,不得附加任何条件限制。就会计账簿,股东有查阅权,但是需要履行相应的前置程序,如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而且不得有不正当目的,不得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而就目的是否正当,股东只负有说明义务,不负有举证义务,公司如若认为股东查阅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需要举证。

根据公司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就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有查阅权,而就该查阅权,没有任何前置程序,不需要提出书面请求,亦不需要说明目的。

另外,股东知情权作为一项权利,其实现需要有义务主体的配合。而有义务配合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体为公司,但是不排除在有合同约定的情况下由公司之外的其他主体作为义务主体。《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股东请求对公司行使知情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问答》认为“公司其他股东或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不能成为知情权的义务主体。”“即使是公司其他股东、董事、监事或高级管理人员拒绝履行相关义务导致股东知情权受到侵害,也应当由公司承担责任。”当然,如果因为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未依法履行职责,导致公司未依法制作或者保存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公司文件材料,给股东造成损失的,股东有权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负有相应责任的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考虑到公司相关文件材料涉及专业知识,所以为了保障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规定股东行使知情权时,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辅助进行。

综上,以公司法相关规定为开端,随着现实司法实践的不断丰富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等司法解释对相关问题的不断完善,股东知情权的司法实践越加成熟,股东知情权的实现也能得到越来越多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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